第8章
霍云峥如闻天下奇谈。
世交兄长？他不惜向我捅破私情逼我退让，在林婉清眼里竟只是报恩？
他尚欲争辩，林婉清已起身走向门口：“既已退热，这几日我回林家旧宅住。”
然而林婉清回到林宅苦等十日，仍无我半点音讯，市面上反倒传遍了我自广州发回的《讨霍檄文》。
这是十年来，我同她断联最久的一回。
往常她动怒，不出半日我便会奉茶哄她；提过无数次退婚，我也从不曾应允。
这回我不仅登报退婚，还提箱搬出林宅，她起初只当我是赌气，以为消了气自会归家。
可大半月过去，我依旧杳无音讯，闺蜜们纷纷劝她低头服个软，说退婚常挂嘴边，再痴情的人也会心寒。
林婉清仍旧不信：“周砚生那般爱我，怎可能真弃我而去？”
她失神地望着电话机，终是决定破例主动拨通旧报社电话，却只有一阵忙音。
接连寻了三处旧友皆无果，林婉清彻底慌了神，直接摇通了报业公会会长赵敬之的电话。
听筒那头沉默片刻，赵敬之冷声开口：
“林小姐还不知晓？半月前下关江口霍云峥派兵截杀砚生，同僚陆文舟替他挡了一枪险些丧命！砚生早已退还林家全部房契聘礼，南下广州办报去了。”
林婉清脱口尖声道：“不可能！周砚生怎可能丢下我南下？！”
话虽如此，她的嗓音却抖得不成调，脑海中骤然闪过我离去那日失望漠然的眼神。
她扔下听筒，提着裙摆发疯般冲上二楼东厢我的书房兼卧房。
往日争吵她皆宿在西厢，等着我低头去请，从未踏足东厢半步。
立在东厢门前，林婉清竟抖得不敢推门。
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——屋内除却旧床榻，凡属我周砚生的器物尽数搬空。
林婉清喉头剧烈滚动，扑向衣柜拉开柜门，里面连一件我的青布长衫都未曾留下；书案上的文稿、墙上的兰草画、乃至炭盆里那半枚青玉佩，皆化作了焦黑裂片与退回的房契婚书，干净得仿佛我从未在此存在过。
福伯在信末写，林婉清攥着烧裂的碎玉在空屋枯坐整夜，疯了一般满城寻我；而此时的广州，我正立在《民声日报》轰鸣的印刷机旁，迎来了崭新的天地。
6.
两年后，北伐军**江南，我已是名震一方的上海《新潮日报》老板。
为将陈子衡烈士案移交上海特别法庭并办妥旧宅交割，我重返上海滩，却未料会在华安饭店门外撞见林婉清。
她消瘦憔悴了许多，望见我的刹那死死僵在原地。
我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，径直从她身旁绕过，恍若擦肩而过的陌路人。
送走市政厅代表后，林婉清冲上前拦在我面前，嗓音微颤：
“砚生……我找了你整整两年。”
我知晓她找了我两年，可那又如何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