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
小丫头一见他进门，丢下风箱跳起来，指着案板上的黑陶罐子。
沈玉兰回头，脸上让灶火烤得发红：“回来了？快洗手，饭得了。”
李卫东把枪卸下来，放进东屋炕头柜子后头，拿旧被褥遮严实，这才出来舀水洗手。
晚饭是苞米面掺高粱米熬的稠粥，案板上一碟子黑咸菜疙瘩切的细丝，上头淋了三四滴清油。
小燕子捧着小木碗，喝得稀里呼噜。
沈玉兰等孩子吃得差不多了，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，摊在炕桌上。
“卫东，今儿我去镇上，听粮站排队的人唠嗑，心里直打鼓。”
李卫东端着碗：“粮站咋了？”
“大雪封山，外头的运粮车进不来。粮站的苞米面限量了，一家一个月才给批二十斤粗粮条子。”
沈玉兰叹了口气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黑市上的粮贩子闻着味儿就涨价。前天高粱米一毛二一斤，今儿上午直接蹦到一毛六。苞米面也涨到了一毛四，还得搭工业券才肯换。”
李卫东嚼着咸菜丝，嘴里嘎吱作响。
“咱家底子还剩多少？”
沈玉兰把桌上的零碎票子拢到一块儿。
“买完盐巴和煤油，兜里就剩七毛三分钱。缸里的苞米面昨儿称了，连盆带面拢共就剩十八斤，哪怕天天掺着干菜叶子熬稀汤，也顶多撑到腊月二十八。”
十八斤粗粮，三张嘴，撑不到小年过完。
更别提年后还得给林家退八十块的彩礼折钱，外头还有借出去没收回来的大窟窿。
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就剩下风刮在窗户纸上的呼嗒声。
小燕子察觉到气氛不对，咬着筷子头不敢吭声。
李卫东把碗里的稠粥一口气喝干净，碗底子刮得干干净净。
“嫂子，慌啥。天塌不下来。”
沈玉兰看着他：“明儿一早你还进山？”
“进，必须进。”李卫东把碗往桌上一放，“老蔫儿叔把独撅子和**全借我了。光在浅山坡套野鸡掏兔子，换不来大钱。咱得整大件。”
“大件？”沈玉兰脸色白了白，“老林子里野猪熊**是要吃人的，你可别犯浑！”
“我不上鹰嘴岩，也不去黑**沟硬碰硬。”
李卫东伸手摸了摸小燕子的脑瓜。
“我心里有谱，找落单的狍子或者大野兔窝。一头狍子能出四十斤净肉，镇上老韩能给开到两毛八一斤，这一头就能弄回来十块现钱，还能撕下一整张好皮子。”
沈玉兰咬着嘴唇，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背，没再拦着。
如今这光景，不拼一把，一家人真就得在腊月天里扎脖子挨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