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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归门开后不逢君》 发表时间: 2026-11-03



大旱第三年,百官跪在东宫外,请太子烧死我。

他们说,我是从天而降的妖星。

我来到大晟那年,江南发洪水。

第二年,北境下暴雪。

第三年,赤地千里,颗粒无收。

可他们忘了。

若没有我提前修筑堤坝,江南早已死了十万人。

若没有我改良火炕和储粮法,北境三座城都熬不过那个冬天。

谢无妄也忘了。

当晚,我在书房外听见他与国师商议。

国师问:

“殿下当真要让温姑娘上祭天台?”

谢无妄沉默片刻。

“百姓需要一个交代。”

“等火烧起来,孤会安排死囚替换她,再将她送进地下行宫。”

“等孤**,过上几年,再给她一个新身份。”

国师叹息:

“温姑娘性情骄傲,只怕不肯被囚。”

谢无妄低声笑了。

“她会想通的。”

“她回不了自己的世界,在这里又被万民看作妖女。除了孤的地下行宫,她还能去哪?”

门外,我攥紧了手中为大晟求雨的法子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我还想着替他和他的百姓求一场雨,他却已经替我选好了死法。

我松开手,任那张纸落进风里,第一次认真想起了回家的路。

......

那张求雨的纸被风卷到廊下,撞在我的鞋尖。

我弯腰捡起。

为了写出这些引水、积云的法子,我已经两夜没合眼。

可如今,不必了。

我将纸折好收进袖中,转身去了东宫后面的观星楼。

七年前,我就是在那里醒来的。

那时谢无妄还是最不受宠的七皇子,被人推进冰湖,发了三日高热。

是我用这个世界没有的急救法救了他。

后来我陪他从冷宫走到东宫。

替他制盐、改弩、治水,帮他坐稳储君之位。

他也曾在观星楼里对我起誓。

他说,大晟若容不下我,他便弃了大晟。

如今,大晟要烧死我。

他却只想把我藏进不见天日的地下行宫。

观星楼中央,摆着一架生满铜锈的浑天仪。

我咬破指尖,将血抹在星轨上。

沉寂多年的铜环忽然转动起来。

银字浮在半空。

异世之人若要归去,须在三日内斩断四道因果。

身份、功名、恩义、情爱。

四因尽断,归门自开。

我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
原来我不是回不去。

只是从前舍不得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时,银字已经散尽。

我盖住浑天仪,刚走下楼,便看见谢无妄提着宫灯站在石阶下。

恍惚间,他仍是当年那个守在我病床前,红着眼求我别死的少年。

“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?”

谢无妄快步上前,将披风裹在我肩上。

“手这么冷,也不知道带个暖炉。”

“温昭,你何时才能让孤少操些心?”

若是从前,我大概会立刻心软。

可方才在书房里,也是这道声音,平静地决定将我送上祭天台。

谢无妄从怀里取出一包杏仁酥。

“大旱后铺子关了大半,孤找了许久才买到。”

他捻起一块送到我唇边。

“尝尝。”

我没有张口。

谢无妄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还在为祭天的事生气?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若死囚没有换成我,若密道没有打开呢?”

谢无妄怔了怔,随即轻笑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孤已经安排妥当。”

“火起后,自会有人带你离开。”

“可百姓会以为,我真的死了。”

“这样不好吗?”

他语气温和。

“他们得了交代,朝局也能安稳。”

“等风声过去,孤会去地下行宫陪你。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
仿佛被抹去姓名、困在地底的人不是我。

“要困多久?”

“也许三五年。”

“孤**后根基未稳,不能立刻为你翻案。”

三五年。

没有阳光,没有身份,不能见人。

他却觉得,偶尔来陪陪我,便算没有辜负。

“若我不愿意呢?”

谢无妄眼里的温柔淡了些。

“阿昭,别任性。”

“百官和百姓都认定你是妖星,你若不肯退一步,孤如何保你?”

他将杏仁酥塞进我手里。

“你从前最懂事。”

“这一次,也体谅体谅孤。”

七年前,他连一块完整的饼都没有,却会掰一半给我。

如今他拥有整个大晟。

留给我的,只剩一句体谅。

内侍匆匆赶来。

“殿下,苏姑娘醒了。”

“她梦见天火降世,哭着要见您。”

谢无妄立刻松开我的手。

“阿昭,你先回去。”

“明仪替你承受天谴,身子虚弱,孤去看看她。”

“明日再陪你用早膳。”

过去三个月,他每次去苏明仪那里,都是这样说的。

可第二日,他总有新的理由失约。

我看着他的宫灯越来越远。

风吹开油纸,杏仁酥滚落在地,碎成几块。

我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星图。

那是谢无妄十七岁时亲手画的。

上面写着,

无论昭昭来自何方,我都陪她找到归途。

后来他抱着我,说舍不得送我走。

我便骗他说,回家的路已经断了。

烛火舔上纸角。

少年的誓言一点点化成灰烬。

胸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,疼得我弯下腰,许久都喘不过气。

可我没有灭火。

最后一个字烧尽时,浑天仪发出轻响。

情爱之因已断。

归期还剩三日。

我擦去眼角的泪。

谢无妄说得对。

我确实该懂事一次。

这一次,我成全他的江山,也成全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