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
夜深了，三个姑娘睡熟了，呼吸声一长一短。
***披上棉袄，独自出了屋。
院里的雪停了，天上挂着半拉月亮，照得雪面泛着青。
他从柴房搬出磨刀石，舀了半瓢水浇上去，开山刀斜着搭上石面。
嚓，嚓，嚓。
刀刃在石头上推出去，拉回来，一线青色的寒芒顺着刃口淌，映着月光，一跳一跳的。
大棚的砖瓦，薄膜，工钱，一样一样在他脑子里落了账。紫貂皮一出手，这些全是囊中的物件。可账要算，刀也得磨。
缺耳朵的门牙还搁雪坑里碾着呢。
那老狗既然敢敲自己人的牙递话，就是把这条命摆上桌了。
上**人放火是试探，下回，就该是真刀**地上门。
***撕了条旧布，蘸着刀刃上的水，一寸一寸往下擦。刀口上那点青光，越擦越亮。
他直起腰，拎着刀朝镇上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黑黢黢的夜色底下，那个老狗这会儿怕是正搂着钳子盘算呢。
“既然你这老狗不想活了，那下次见面，就让你看看**爷长什么样。”
刀擦到发亮，布条缠上刀柄，开山刀插回炕柜后头的鞘里。
窗户纸泛白了。
***从炕柜底层翻出帆布袋，紫貂皮裹着油纸，贴身塞进棉袄里层，隔着布按了按，硬硬的一块，压在心口上。
这一袋，是大棚的砖瓦薄膜，是一年的家底，也是那条老狗惦记的账。
推门出屋，天边的雪雾刚裂开一道缝。
院里立着个人。
林曦儿穿着那件苏乃香连夜改过的碎花袄，肩膀上的褶子熨得平平整整，旧挎包挎在臂弯里，两只手在身前绞着。
“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她抬眼看他，睫毛上挂着点霜，“向阳哥，我想好了，今天回站里把辞职的事办利索。”
“周站长要是留你呢？”
“留也不留了。”她抿了下嘴，声音发紧，“柜台后头站了两年，被人当靶子使了两年，我够本了。”
李母掀帘子出来，往她兜里塞了两个滚烫的煮鸡蛋：“吃着路上暖手，办完事晌午回来，娘给你们擀面。”
苏乃香跟在后头，把一条灰围脖往林曦儿脖子上缠，缠完又扯了扯领口：“镇上风硬。”
三个女人，一人一句，把这趟出门叮咛得跟出远门似的。
***心里有数，今儿这趟，皮子是小事，账是大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