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林晚星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点了下头，没说话。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龙凤胎弟妹站在门边。林晚棠抱着胳膊，嘴角撇着，眼里带着不服气。林建国低着头，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晚星从他们面前走过，一个字都没说。
跨上赵山河的自行车后座时，李满囤和赵山岭已经在前面骑出去了。赵山河蹬上车，车轮碾过家属院的土路。院门口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，有人朝她挥手，有人喊“晚星，常回来看看”，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。
林晚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，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，她没有回头。
身后的家属院越来越远。机械厂的烟囱、红砖的厂房、一排排平房、院子里的老榆树、那间透风的杂物间，全都缩成了小小一片，被十月的阳光压在身后。
三辆自行车一前两后，穿过县城窄窄的街道，穿过十字路口，穿过那座**小河的石桥，一路向北。出了县城，路两边变成了**的农田。秋收刚过，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秸秆茬子，远处是起伏的低矮山丘，山上的树叶子红的红黄的黄，一片一片铺开，天蓝得又高又远。
赵山河蹬着车，偶尔回头看她一眼：“冷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
“再有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林晚星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把脸贴在自己的胳膊上，风从耳边呼呼地过，鼻腔里灌满了泥土和秸秆的味道。和家属院里煤渣和油烟的味道完全不一样。冷，但是干净。
自行车在土路上颠颠簸簸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。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，村口一棵大槐树，树下坐着一群晒太阳的老人，旁边蹲着几条**。穿过村口，路两边是一排排的土坯房和砖瓦房，有的院子里晒着玉米，有的门口拴着牛。
赵山河拐进一条土路，骑到最里头一家的院门前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林晚星从后座上跳下来。眼前是五间崭新的大瓦房，红砖青瓦，玻璃窗户擦得透亮，院墙是整齐的石头垒的，院门是两扇厚实的木板。比家属院那些平房气派多了。
院子里已经有人了。赵德柱站在屋门口，个子高，腰板直，国字脸，浓眉下一双眼睛不怒自威。旁边站着周桂芬，圆脸大眼，围着围裙，笑得一团和气。大嫂留在家里看孩子、张罗灶上的饭菜。院子里还摆着两张方桌，桌上放着花生瓜子、粗瓷碗和筷子，灶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。
赵山河把自行车支好，转过身，朝林晚星伸出手。
“下来吧。”
林晚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。手掌宽大，指节粗壮，掌心和指根有厚厚的老茧。是干活的手，是打猎的手，是能把日子过踏实的手。
她把手放上去。
赵山河握住她的手，用力攥了攥，然后松开，朝屋里喊了一声：“爹，娘，我把晚星接回来了。”
周桂芬第一个迎出来，拉着林晚星的手上下打量，脸上笑开了花：“哎哟，这丫头长得真周正！山河这小子有福气！”赵德柱走过来，打量了林晚星一眼，点点头，没多说什么，但表情是满意的。李满囤在旁边起哄：“赵叔你不知道山河这一路上笑的嘴都合不拢啦。”
赵山河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滚。”
李满囤嘿嘿笑着跑了。
院子里摆开了席。赵山岭忙前忙后，周桂芬端菜端饭，大嫂抱着孩子从灶房探出头来，朝林晚星笑着点了点头。赵山河拉着林晚星在桌边坐下，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炖得烂糊的猪肉：“先吃饭。”
林晚星端着碗，看着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，油汪汪的，冒着热气。她低头咬了一口。肉炖得软烂，咸香入味，肥的入口即化，瘦的也不柴。这是她穿越过来以后吃的第一口肉。
她吃着吃着，鼻子忽然有点酸。她赶紧低下头，把脸埋进碗里。
赵山河在旁边看见了，什么都没说，只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。
院子里的席热热闹闹地开着。周桂芬拉着林晚星的手问东问西，赵山河在旁边插科打诨，赵山岭跟赵德柱低声说着什么。林晚星坐在这些人中间，听着他们说话，看着他们笑，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饭菜。
这些人，从今天开始，就是她的家人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