湄南潮未息

“La***s and gentlemen, we are a*out to land at Suvarna*humi Airport, *angkok. Please fasten your seat*elts and return your seat*acks to the upright position. The local time is 2:47 PM, and the ground temperature is thirty-four degrees Celsius. We hope you enjoy your stay in Thailand.”
Pat指尖轻轻搭在腕间那块薄款百达翡丽，垂眸扫过表盘上的时间，金属表圈泛出一道极淡的冷光，凉意透过薄薄一层皮肤传过来。
飞机开始缓缓下降，机身微微下沉。她侧过头，额头轻靠向舷窗，隔着一层玻璃望向底下铺展开的曼谷，薄雾笼住整座城市，湄南河如同银色绸带蜿蜒穿梭楼宇之间，高低错落的楼宇与佛塔尖顶交织成片。
两年三个月零十一天。
距离上一次俯瞰这片土地，已经过去这么久。
心底漫上来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，没有汹涌的悲喜，只是沉沉的、压在胸腔。离开的时候她是带着受损的心脏，一身破碎远走异国，本以为往后大概不会再踏足这里。可世事流转，如今还是回来了。
邻座的助理 Oon 安静收拢手上的工作平板，低声简单提醒：
“Pat 总，马上落地，车已经在外面安排好了。”
Pat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依旧黏在窗外的城市轮廓上。
她以为两年多足够把很多东西磨平，那些执念、伤痛、放不下的人，理应被距离和时间慢慢稀释。
可当这片故土真切地在眼底越来越清晰的时候，她才隐约察觉，有些东西，并没有如预想那般彻底消散。
飞机轮子触地，机身重重一震。
曼谷，到了。
Pat随着人流缓步往前走，眼底尚且残留着方才舷窗外，曼谷朦胧的天际线。
两年三个月零十一天，这座城市的风、喧嚣与闷热，仿佛和记忆里分毫未变。
思绪还沉在往事之中，一道仓促的人影骤然从侧方撞过来。对方赶路太急，力道不轻不重，直直撞进Pat怀里。
Pat本能地抬起手，稳稳扶住来人的上臂，稳住她踉跄失衡的身体。
那人连忙站稳，脑袋垂得很低，语速急促，满是慌乱的歉意。
“对不起！对不起我没看清，真的非常抱歉。”
熟悉的音色擦过耳廓，Pat的心莫名一颤，视线落在对方低垂的发顶，尚且看不清面容。
身侧的 Oon 立刻上前半步，语气带着职业的紧张：
“Pat总，您没事吧？”
Pat抬了抬手，淡淡示意助理不必紧张：
“没事。”
“Pat总”这两个字清清楚楚落进耳中。
垂在她身前的人身体骤然一僵，原本还准备继续道歉的话卡在喉咙，几乎是猛地抬起头。
四目相撞的刹那，世界仿佛彻底静止。
身侧的 Oon 敏锐察觉气氛诡异，噤声退后半步，安安静静站在一旁，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大厅里往来穿梭的旅客、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、周遭此起彼伏的人声全部退成模糊的**。属于旁人的世界还在流转，唯独留给她们二人的这一小块空间，时间彻底凝固。
此刻彼此的眼底，只剩下对方。
Pat扶在眼前人上臂的手顿在原处，看清那张脸的瞬间，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被她死死压下。
是Prem。
僵持短短的一瞬，Pat先从这猝不及防的重逢里抽离出来，轻轻收回那只还搭在Prem胳膊上的手。
Prem的目光下意识追着那只松开的手，看着那点温度从自己身上抽离，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两下。
她完全没有预想过会在这里遇上Pat，心底翻起的波澜全部被她强行敛住，开口时声音听上去格外平静，却藏着一层绷得紧紧的紧绷感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Pat极轻地点了点头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喉咙里溢出一声冷淡的“嗯”。
没有多余的问话，没有多余的停顿，她侧身，与Prem擦肩而过，抬步继续朝着航站楼出口走去，Oon 见状，安静跟在她身后。
喧嚣与人声重新涌回Pat的感官，可方才掌心沾染到的那一点温热，却牢牢烙在皮肤上，挥之不去。
Prem站在原地，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就那样怔怔望着Pat离去的背影。周遭的人潮在身侧来来往往，她却久久没能挪动脚步。方才相撞留下的触感还残留在上臂，心口乱成一团，完全没料到会在曼谷机场猝然重逢。
不远处，和她同行的 Pim 拎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，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，语气带着催促：
“Prem，快点，登机了，要来不及了”
Prem依旧没有回神，目光还滞留在Pat消失的方向。
Pim 又唤了两声，见她毫无反应，不由得微微蹙眉：
“prem… 你怎么了？我们要来不及了！”
Prem这才猛地回过神，睫毛重重颤了颤，慌忙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，指尖悄悄攥紧行李箱的拉杆。
“没事，走吧”
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异样，只是语调微微发飘，神色却难掩几分心神不宁。
她不敢再多往出口的方向看，压下心底那阵猝然掀起的波澜，拖着行李箱，跟着 Pim 转身，快步走向通往出发层的安检通道。
人潮裹挟着她往前，可方才四目相对的那一幕，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。
一路过完安检，快速前往登机口，顺利登机
机舱舱门缓缓闭合，窗外是曼谷机场一望无际的停机坪。
Prem靠在座椅靠背上，闭了闭眼，却怎么也压不住方才那场意外重逢带来的心绪纷乱。
她指尖下意识抬起，攥住衣领的位置，隔着薄薄的布料，能够触到项链吊坠那一圈冰凉金属，是Pat从前送她的那枚戒指。
方才相撞对视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。Pat看上去比记忆里清瘦不少，脸部的轮廓也愈发锋利。
明明只是短短数秒的对视，一句淡淡的“嗯”，没有多余的表情，没有多余的话语。可那一份不带半分熟稔的疏离，实实在在落在Prem的感知里。
过往的纠葛、亏欠与遗憾一同翻涌上来，沉甸甸压在胸口。
心底无声浮起一句：Pat，对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