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往门外退了退。
仿佛刚才走进这个破烂不堪的家,已经是他屈尊纡贵。
他上下打量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说,为什么瞒着你?”
男人歪了歪头,慢条斯理道,“也没有为什么。”
“就是觉得,你为我拼命省钱的时候,特别爱我。”
“有了钱,你会变回从前的大小姐,不再围着我转了。”
“芝芝不一样,她出身没你好,把我当成她的天。”
这一瞬,我浑身血液凝固,几乎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。
门外忽然下起大雨,天花板的水越流越多。
截肢的地方,又开始幻肢疼。
我死死捂着那半截剩下的腿。
明明这些年我忍疼,已经足够熟练。
这时,腿上那股疼。
伴着厉廷深那刺骨寒冷的话,一同钻进骨髓,一下下震颤着我的灵魂。
粗制滥造的假肢,将我那半截腿磨得血肉模糊。
我看着掌心的血,面前好像出现了幻觉。
恍惚着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晚上。
为了三十块钱佣金,半夜两点出去送外卖。
却在回家路上,被一辆大货车碾碎了腿。
医生宣布必须截肢时,厉廷深和罗芝芝抱着浑身是血的我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若寒,你再也不能跳舞了。”
是啊,以全国第一考进舞蹈学院的我,再也不能跳舞了。
而早已成功的厉廷深,依旧瞒着我。
冷眼看着我为他在贫穷的生活里挣扎。
即便代价大到让我失去一截腿。
我的好闺蜜,为我哭到肝肠寸断。
却在病房外面,与我的丈夫肆无忌惮地偷情。
事后,顶着被亲肿的嘴,走进来半是炫耀半是解释地哄我说。
“我说要在这陪你,那个粘人的狗男人非要过来折腾我。”
偏我当时像个傻子,看不懂面前两人的眼神攒动,是在眉目传情。
我沉浸在回忆里,指甲抠破了腿上的血痂也不自知。
厉廷深叹息一声,将我抱起来,走进电梯。
电梯直上顶楼。
犹如换了个天地。
宽敞明亮的客厅,花香四溢的露台。
精致的摆设,昂贵的智能家居。
全是我梦想中家的样子。
厉廷深将我放在床上,随口一句,“这里是买给她的平时逛街休息用的,不常过来。”
“你先住这里吧。”
下一瞬,铃声响起,他疾步走到阳台。
我死死盯着他的背影,下意识计算着。
同一个地方。
他让我住五百块的地下室。
把一千万的顶楼大平层给罗芝芝当休息室。
我在生活底层分毫必争,垂死挣扎。
他和罗芝芝在顶楼鲜花美酒,逍遥快活。
厉廷深抽着雪茄,嘴角噙着笑,对着手机屏幕里的人,满目柔情。
我起身摔倒、狼狈挣扎。
他顿了顿,当没看见。
继续笑着回应屏幕那边,女人无聊的问题。
十分钟后,五声“再见”以后,他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走进来。
看到我弄脏了地板。
嫌恶地皱了皱眉。
“芝芝有洁癖。”
却在看到我那截血肉狼藉的断腿时,移开了眼睛。
“算了,一会儿我让家政来打扫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架起我。
做完一切,低头看了一眼沾着血污的外套,随手脱下扔进了垃圾桶。
我视线随着外套移动。
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。
十万起步。
皱了皱眉,十万,够我们多少年生活费?
厉廷深察觉到我眼里的可惜,轻蔑地笑。
“若寒,别怪我一直瞒着你。”
“你这幅样子,已经不适合站在我身边了。”
“你应该也清楚,这个圈子不会允许我有一个给人按脚为生的妻子。”
我也笑,轻声反问。
“所以你理所当然,让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糟糠之妻,去伺候你养在外面的小三?”
男人脸色一变,正色道。
“若寒,她怀孕了。”
我垂下眸子,喃喃道,“怀孕吗?”
“我也怀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