犹记得二月二,一位交好的贵女设宴踏青,曲江畔,春风劲,柳丝漫卷,她意外看见那道负手伫立的紫袍身影。
那人就站在阁楼栏杆后,居高临下,俯瞰世间,亦睥睨着她,轻慢如观微尘。
仅此一眼,便叫她如坠冰窟。
送走长乐郡主已是半个时辰后,陆引珠坐在花厅里,视线扫过桌上的生辰邀帖,只觉头疼。
还真被说中了。
她推拒宴会、闭门不出,就是想避新帝的风头。
听闻前几日,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被罢官入狱了,其次子杜勉身无官职,竟也被镇抚司抓了去。
若说右都督是二皇子门下,被罢免官职,还在她意料之中,可那杜勉就是个无心仕途的纨绔子弟,唯一可能入狱的原因,也就是得罪过新帝了。
犹记得先帝当政的一个冬日,也是陆引珠第一次见到萧匀策。
风雪连绵下了五日,直到上元节后才停歇放晴,她随国公夫人入宫请安。
那时的她刚满五岁,在规矩森严的凤仪宫坐不住,便悄悄溜出去玩——
御花园一角,杜勉高举着一个兔子花灯,周围还有一群男孩子的笑闹声。
就在小引珠以为他们在玩什么游戏,准备加入时,一道男孩不悦的嗓音传来:
“还等什么,赶紧砸了。”
杜勉稚嫩的脸上略带犹豫,毕竟兔子花灯不是他的,今日入宫也是为了向皇后娘娘请安,若惹出是非,回去定要挨罚,可二皇子备受圣宠,他不敢得罪。
“不可以!”
小引珠闻声放低视线,这才看见被二皇子踩在脚下的瘦弱男孩,小脸涨得通红,十分努力地挣扎着,想要撑起身,奈何自身力量太弱,根本抵抗不了年长几岁,体型微胖的二皇子。
眼见踩在脚下的男孩终于有了动静,二皇子笑得恶劣:
“适才教训那么久不吭声,砸个花灯倒开始反抗了,五弟莫不是脑子有问题?”
周围一阵哄笑。
可男孩的视线始终盯着兔子画风,眸中噙泪。
听到二皇子喊他‘五弟’,小引珠反应过来男孩就是传闻中的五皇子萧匀策。
为何是传闻,只因五皇子生母是外邦进贡的美人,不受圣宠,位分又低,连带着生的皇子也不受待见,母子俩住在最偏的宫殿,甚少在人前露面。
上元灯节刚过,那兔子花灯做工粗糙,多半是婕妤或宫婢做给五皇子的,也难怪他爱惜。
入宫之前,国公夫人叮嘱过小引珠不能调皮惹事,何况她是偷跑出来的,若起了争执,回去免不得挨训。
小引珠转身要走。
啪嗒——
碎裂声在背后响起。
“哎呀,五弟的花灯摔坏了,灯芯都裂了。”二皇子大笑,随即松开踩住五皇子背脊的脚,用力将花灯踏得四分五裂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