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年代,去往大西北的旅途,本就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。
随着夜色渐深,车厢里的气温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直线下降。
初春的北方,昼夜温差本就大得惊人,更何况还赶上了一场猛烈的倒春寒。
白天还是闷热得让人出汗,到了夜里,寒气便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顺着车厢的每一道缝隙疯狂地往里钻。
尤其是靠近车门和过道连接处的地方,冷风更是呼啸着往里灌。
姜明月所坐的位置,刚好紧挨着那扇漏风的破旧车窗。
一阵阵刺骨的寒风,毫无阻挡地吹在她的身上。
她今天在浅黄色的确良布拉吉连衣裙外,只套了一件单薄的初春薄外套,里面连件御寒的毛衣都没穿。
这种娇贵的打扮,在温暖的白日里穿着是漂亮体面。
但在遭遇倒春寒的深夜绿皮车厢里,那件薄外套简直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,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。
姜明月浑身僵硬,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。
她把身子蜷缩成极其可怜的一小团,试图保留住身体里最后一点可怜的温度。
可是没用。
寒气已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头顶,冻得她的骨缝都在隐隐作痛。
更糟糕的是,她从早上到现在,整整一天滴水未进。
绝食抗议的代价,在倒春寒的夜晚被成倍地放大。
极度的饥饿让她的身体无法产生任何热量来抵御寒冷。
她的胃里一阵阵痉挛地抽痛,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剧烈打架,发出“咯咯”的细微声响。
太冷了。
真的太冷了。
姜明月从小到大,房间里都有烧得旺旺的蜂窝煤炉子,连手炉里的炭火都没断过。
她何曾受过这种冰寒彻骨的罪?
过道对面的座位上,宋子谦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。
他那身笔挺的中山装里面,穿着厚实的羊毛衫,此刻正把领子竖得高高的。
他甚至从自己的行李包里翻出了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,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自己身上。
在这个属于他的温暖堡垒里,他睡得极其安稳。
至于坐在他旁边的姜雪,宋子谦连问都没问一句冷不冷。
姜雪其实也冻得够呛。
她穿得也不多,只有一件单薄的碎花褂子和一件旧外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