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别这么说,兴许她说的是真的。”有人也看不过眼,觉得太过了,站出来替林秀禾说话。
林秀禾看了眼说话的姑娘,是个脸色圆润的小个子女生。在都吃不饱的这环境下,家境应该不错,察觉到了林秀禾的目光,她愣了下,随即温和地笑了笑,大概是想鼓励她。
林秀禾笑着颔首。
议论声、嘲笑声搅在一起,刺耳得很。一道道目光,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看穿。换做旁人,早就臊得满脸通红,要么哭着争辩,要么慌慌张张逃出门去。
可林秀禾站在原地,眉眼纹丝不动,连指尖都没颤一下。
她前世吃了太多没有底气的亏,深知在这种地方,口舌之争是最廉价的,拿起东西走了出来。
她扫了一眼,就找到了目标。院子东侧廊下,一个穿褪色旧军装、独臂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和人交代工作。
林秀禾快步走过去,站定后微微躬身:“打扰您了。我是来报名速成班的林秀禾,有些情况想跟您反映下。”
李主任回头,见到是个年轻清瘦的姑娘,当即点头:“小同志,你说吧。”
她轻轻掀开绸布,拿出那本印着鲜红五星、烫金国徽的革命牺牲军人家属光荣纪念证,小心翼翼地递给李主任:“是这样的,我想上速成班,但是没有小学毕业证。书我是读完了的,后来自学的。不是我不想学,是我奶奶,说什么女孩子读书没用……我听说,会优待烈士子女,就想问问能不能通融下?”
李主任看到红本子,面上有些动容,再一听,沉吟道:“也不是不成…… 你是说你学完了高小课程?”
“对。”林秀禾前世去读过夜校,完全可以应对,“我记得成绩优异的可以提前跳级,是吗?我可以考试。”
“这么有自信?”李主任面容和蔼了起来,马上就下定了决心,“你跟我来。” 说着,便带着林秀禾,一同走进了喧闹的西厢房。
众人一见是教务处主任来了,瞬间噤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赵老师看到李主任,愣了一下,连忙堆起笑起身:“主任,您怎么过来了?”
“老赵,这位林姑娘是烈士家属。”说着把红本子递过来给赵老师看。
“咱们这办学的宗旨就是为了给烈士后代、工农子弟一条出路!她没书读,是苦日子欠她的,你应该问问缘由,哪怕她底子薄,如果是可造之材,也应该给一次机会不是?而不是直接拒之门外。”
赵老师仔细打量了眼红本子,露出愧疚的神色来:“你是父亲叫…… 太忙了,实在是……”他真诚地看着林秀禾,“同志,委屈你了。”
方才笑得最大声的人,此刻一个个互相对视,嘀咕道:“原来是烈士子女,哎,我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?我以为又是个骗子。”
“我也说了。”
“咱们一会儿去道歉吧。”
林秀禾注意到,那个圆脸的小姑娘目光炯炯地看着她,似乎很想跟她说话,但是又不好意思的样子,实在是可爱。
在这个年代,烈士二字重如泰山,他们方才的嬉笑嘲讽,无异于在亵渎英烈。
林秀禾看着众人的反应,心里微微泛酸,在她的记忆里,父亲其实更像是一个遥远的符号。他常年在部队打仗,音讯全无是常态。偶尔寄回来的钱,也全被奶奶死死捏在手里,一分钱都不会落到她们母女头上。
解放前的那几年,他回乡探亲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村里人都怕他,因为他长得高大魁梧,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过眉骨,活像个煞神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铁血军人,回到家,只要一看到她,笑得就憨厚而灿烂。
父亲一身尘土、背着长枪大步跨进院子,一把将玩的满身是泥的她高高举起,直接扛在了他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上。
“哎哟,我的乖闺女,想爹了没有?”
那声音粗嘎洪亮,震得她耳朵直痒痒。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