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今朝猛地抬头,隔着珠帘,我都能看见他瞬间失了血色的脸。
柳怜儿更是浑身一颤,险些跪不稳。
谢今朝的声音有些发干:
“太、太后娘娘……确有此事。”
“乃是家母早年,与一远房表亲口头约定,做不得数……”
“哦?”我尾音微微上扬,“那女子如今何在?”
谢今朝额角渗出细汗。
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垂下眼。
“那女子幼时家道中落。前来投奔后,她……她嫌谢家清贫,早已自行毁约离去。多年杳无音信。”
他说得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将自己,撇得干干净净。
“自行……毁约离去?”我缓缓重复。
谢今朝声音低沉,带着痛惜:
“是。是臣……当年识人不清。”
柳怜儿这时忽然伏下身,声音带着哽咽,却异常清晰:
“太后娘娘明鉴!妾身……妾身也曾偶然听婆母提及此事。”
“婆母每每说起,总是叹息,说那是门不当户不对的远亲,那女子……性情乖张,不服管教。是她自己嫌贫爱富,执意离家,绝非谢家辜负!”
她抬起泪眼,满是真诚与委屈。
“夫君与婆母仁厚,从不对外人言其不是,只说她福薄。今日若非太后娘娘问起,妾身……妾身也不敢提及,怕污了娘娘圣听。”
好一个“性情乖张”。
好一个“自行离家”。
三言两语,黑白颠倒。
当年我被捆着手脚、堵着嘴塞进马车卖掉却成了他们口中轻飘飘的“自行离去”。
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不少大臣看向谢今朝的目光,已带上同情。
对那个“嫌贫爱富”“任性出走”的未婚妻,则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我缓缓站起身。
“嫌贫爱富?自行离去?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珠帘碰撞,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。
我一步一步,走到御阶边缘。
目光穿透晃动的珠串,落在殿下那对情深意重的“苦命鸳鸯”脸上。
“谢今朝,柳怜儿。”
“可哀家怎么听说,当年谢家将那位有婚约在身的表小姐,捆了手脚堵了嘴,卖给了人牙子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