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某凭力气吃饭,不劳费心。”
他抄起货单大步迈向库房,只留下一个疏离的背影。
沈沐月将破院里能洗的物件统统搓洗干净,晾满一院竹竿,换了身半新不旧的素色襦裙,径直去了镇上最大的兴隆牙行。
牙行的钱掌柜拨弄着算盘珠子,余光瞥见她跨过门槛,连头都没抬。
“咱们这儿不买卖丫鬟,小娘子去别处寻活路吧。”
沈沐月行至柜台前,屈起手指叩了叩油亮的桌面。
“掌柜的误会了,我是来毛遂自荐做牙人的。”
钱掌柜目光将她上下剐了一遍。
“小娘子莫不是拿老朽寻开心,这牙人干的是风吹日晒磨嘴皮子的营生,你一个女流之辈能顶什么用。”
沈沐月一双桃花眼直直迎上他轻蔑的打量。
“掌柜的此言差矣,买卖宅院讲究的是观风水度人心,您手底下那些糙汉子懂什么叫藏风聚气。”
她伸手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待售宅院图纸。
“就拿这套城东的三进院落来说,空置半年无人问津,掌柜的可知缘由。”
钱掌柜从鼻腔里哼了一声。
“前任知县旧宅,要价高得离谱,谁愿当冤大头。”
沈沐月掩唇轻笑。
“错,这江南多的是想攀附权贵的商贾,他们缺的从来不是银子,而是买下这宅子能借来的官威与颜面。”
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嗓音压低。
“掌柜的若信得过,将这宅子交我斡旋,我不仅按原价脱手,还能让买家心甘情愿多掏两成修缮银,事成后我只要半成红利。”
钱掌柜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圈。
“口气不小,若砸在手里当如何。”
沈沐月挺直腰板,字句铿锵。
“半月内寻不到买主,我白给您刷一个月恭桶。”
钱掌柜一拍大腿,将那张泛黄图纸扯下拍在柜面上。
“成,老朽便信你一回。”
傍晚时分,赵珩卸下肩头麻绳回了那处破院。
推开柴门,屋内不见那道娇小身影,竹竿上倒是晾满了洗净的麻布床单与旧褥子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沈沐月提着大包小包的鲜蔬与两条草鱼跨过院门槛,乌发用粗荆钗挽成妇人髻,那张娇艳的脸被暑气蒸得透出桃花般的粉晕,额角满是汗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