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了,当年多恩爱的神仙眷侣……”
“如今这长公主府,怕是崔公子要上位了……”
萧玉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掐出了血,却感觉不到疼。
她听着那些议论,那些或真或假的猜测,那些看似惋惜实则猎奇的窥探,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嘲弄,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恩爱?
神仙眷侣?
是啊,曾经是的。
是她亲手打碎了这一切。
是她,用背叛、猜忌、冷漠,还有那晚沾着女儿孝心的毒药,和井边化为灰烬的婴孩骸骨,将他一点点,推向了那口深井,推向了……回家的路。
“爹爹……”
萧云瑶稚嫩沙哑的哭声响起。
小家伙也穿着一身小小的孝服,跪在坟前,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爹爹!瑶瑶错了!瑶瑶真的知错了!瑶瑶再也不给崔阿爹出头了!再也不说你凶,说你管得严了!你回来好不好?瑶瑶背书给你听!瑶瑶把糖葫芦都留给你!爹爹!你回来啊!瑶瑶只要你!要你管着我!骂我!打我都可以!爹爹!你回来……回来看看瑶瑶啊……”
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,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,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,沾满了灰。
那哭声,像一把钝刀子,在萧玉心上来回割锯。
她想起那晚,女儿端来那碗掺了艾草的药,强行灌进陆泽昀嘴里时,那稚嫩脸上带着的、自以为是的“教训”和快意。
想起陆泽昀当时看着她,看着女儿,那死寂荒芜的眼神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。
崔言卿也来了。
一身素白衣物,眼眶微红。
他在小厮的搀扶下,跪在坟前,点了三炷香,插在香炉里,未语泪先流。
“驸马……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……是我不好,我不该进府,不该分了公主的宠,更不该……不小心摔下楼梯,让驸马担了恶名……驸马,你走得这般决绝,让公主和小姐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他哭得情真意切,肩膀微微耸动,任谁看了,都觉得这崔公子心地善良,对驸马情深义重。
周围前来吊唁的权贵们,看向他的目光,多了几分同情和认可。
萧玉静静地看着他表演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直到崔言卿哭得差不多,在小厮的搀扶下,准备起身时。
萧玉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冰冷得像腊月屋檐下坠着的冰凌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那晚楼梯上的油,是你自己泼的吧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