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的眼神,平静得可怕。
六十年的帝王生涯,早已让他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。
对政敌的任何一丝仁慈,都是在给自己脖子上套绞索。
斩草,必须除根!
夜已深。
客厅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生疼。
大明的寝宫多用红烛,光线柔和昏黄,能藏住人心。
朱允熥有些不适应。
朱天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黄鹤楼,夹在指尖,却并不点燃。
只是用烟尾,一下,一下,无声地叩击着冰冷的茶几台面。
他在咀嚼儿子刚才那句话。
宜将剩勇追穷寇。
他眼底的欣赏一闪而逝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深的疲惫。
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常务副市长,摇了摇头。
“伟人的诗,是要吞山河的。”
“临江这池塘,太小,装不下。”
朱天和终于将那根被叩得微微软掉的香烟,用力按在桌面。
“城投的烂账,”朱天和的声音沙哑,“到此为止。”
语气里是命令,而非商量。
朱允熥端起温水,水汽氤氲。
“为何?”
他淡淡反问。
没有君臣之别,只有父子对弈的拉扯。
“今天,老领导,组织部的肖部长来电话了。”
朱天和终于点燃了烟,幽蓝火苗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。
“杨副书记亲自过问。”
朱天和吐出的烟雾,又浓又重。
“他让我们,安心工作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