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刚在惯常那处背风的墙角窝好,用破毡帽盖住脸,准备迎接又一场浑噩无梦的睡眠。身体的疲惫和旧伤的隐痛,比酒精更能让他快速沉沦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突兀却清晰的木轴转动声,撕破了夜的寂静。
是裕丰酒馆的后门。
李四盖在毡帽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没睁眼。可能是夜风,也可能是野猫。与他无关。
“李四。”
一个女声,不高,却清晰地在几步外响起。
不是幻觉。声音里没有了白日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淡,多了一丝紧绷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。
李四缓缓拉下脸上的毡帽,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浑浊、却没什么睡意的眼睛。他侧过头,看向酒馆后门。
门开了一道缝,徐娘子披着一件外衣,站在门内昏黄的光晕边缘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他,又说了一遍:“你进来。”
进来?
这个词在空荡荡的脑海里转了一圈,没转出任何合理的解释。
他坐直身体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花白的胡子在阴影里微微颤动——那是这张麻木的脸上,许久未曾出现过的、属于“困惑”的表情。
这女人……要做什么?
白天给肉汤包子,已经够反常。现在深夜叫他进门……
他想不出答案。脑子里只有一片混沌的、被酒精浸泡过度的浆糊。唯一清晰的,是身体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,在某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角落,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警觉。
是某种更陌生的东西——像是很久以前,他还懂得“意外”和“期待”时,才会有的反应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脏污的手,忽然觉得有些荒谬。
这双手,三天前刚杀过人。
现在却像个傻子一样,被一个女人半夜叫起来,满脑子都是问号。
徐娘子见他不动,只是用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盯着自己。那眼神让她心头莫名一紧——她看不懂那是什么,只觉得像是被什么遥远的东西,从极深的井底望了一眼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深吸一口气,直接抬步走出了后门。
夜风拂动她的衣角和发丝,有些凉。她走到李四面前,没有犹豫,伸手抓住了他脏污破烂的衣袖——刻意避开了他裸露的皮肤,触手是硬邦邦、油腻的布料,硌得指尖发疼。
“起来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异常坚定。
李四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低头,看着那只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。手指纤细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——和这双手的主人一样,温婉,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他可以纹丝不动。轻轻一挣,就能让她摔个跟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