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总是倒数

结婚四年，周磊每个月都会给我发一个拼手气红包。

红包里永远只有两块八。

他说：“赏你的零花钱。”

我向他借父亲的医药费，他也甩来一个拼手气红包。

“最高十万，看你运气了。”

我点开后，仍旧是两块八。

甚至今天聚餐，他一个个发红包。

所有人都领到千把块，只有我，仍旧是两块八。

直到我看到他给宋屿的转账记录，整整二十八万。

额外备注：“宝贝，生日快乐。钱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
我继续往上翻，看见他给宋屿买镯子的付款记录，也看见了饭局红包小程序的**入口。

里面可以设置领红包的档位。

最高档是宋屿，红包保底两千，无上限。

而我被排在最低档。

最少两块八，最多十块。

原来，不是我运气不好。

拼手气只是一个骗局。

他把钱和爱都给了另一个女人。

既然如此，那我不要这份最低档的爱了。

.....

饭桌上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
“我抢到两千八！”

“磊哥大气，我是一千六！”

“宋屿手气最好，整整五千二！”

所有人都在笑，只有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块八，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
这是今晚的第六个红包，也是我抢到的第六个两块八。

小姑子周悦凑过来，看清金额后，立刻笑出了声。

“嫂子，你是不是得罪财神了？怎么每次都是最少的？”

有人跟着起哄：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磊哥会赚钱，嫂子负责把财运都让给他。”

周磊这时才从洗手间回来，我把手机放回了原位。

听到周围人的调侃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
“她命里不带财，怪得了谁？”

众人哄笑起来。

婆婆给我夹了一筷子已经凉透的菜。

“男人肯发红包就是疼老婆。方浅，你别总板着脸，要懂得知足。”

我垂下眼睛，没有说话。

四年前，我爸工伤住院，最危险的时候，是周磊借给了我二十万元。

他说不要利息，也不急着还。

后来他向我求婚，我以为那二十万元是他爱我的证明。

结婚后我才明白，那是一根套在我脖子上的绳。

他要求夫妻之间严格实行AA制，房租、水电、吃饭，所有费用一人一半。我的工资除去生活费，剩下的都拿去还债。

我白天在药店上班，晚上去夜市帮忙，周末还接护理的零活。

四年里，我已经还了十八万六千四百元。

可在周磊口中，我依旧是一个靠他养着的女人。

饭吃到一半，包间门被推开。

宋屿穿着红裙子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。

“阿磊，****。”

她自然地挽住周磊的胳膊，随后像刚看见我一样，笑着打招呼。

“姐姐也在呀。”

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
周磊只说是朋友聚会，却没告诉我，这场饭局真正的主角是宋屿。

宋屿坐到他身边，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。

“姐姐，这是我穿过一次的裙子，阿磊花好几千买的。扔了可惜，你别嫌弃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没有接。

她的眼圈立刻红了。

“姐姐是不是嫌我穿过？”

周磊皱起眉。

“林方浅，宋屿好心送你东西，你摆脸色给谁看？”

我看着纸袋上明显的油渍。

“既然是好东西，她为什么不留着？”

宋屿咬着嘴唇，委屈地收回手。

“都怪我，不该自作主张。”

周磊刚要发火，她又拿出一只首饰盒。

碧绿的翡翠镯子躺在里面。

“姐姐，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？阿磊刚送我的，我本来不想要，他非说适合我。”

她把手伸到我面前，故意转动手腕。

我看了一眼。

“挺贵吧？”

“也没有多贵，十二万六。”

十二万六。

前几天，我爸旧伤复发，需要补缴八千元治疗费。

我第一次主动向周磊开口。

他却给我发来一个拼手气红包，告诉我最高十万，全凭运气。

点开以后，仍旧是两块八。

当时他笑着说：“看来老天爷都觉得，**的病没必要治。”

最后，我向同事借了钱，又连续半个月帮夜市摊主收摊，才补齐那笔费用。

而宋屿手腕上随便一只镯子，就能抵我几年的辛苦。

他看了我一眼。

“还在为红包摆脸色？不就是两块八吗？”

我抬起头，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和我生活了四年的男人。

他的手表价值二十多万，西装是宋屿替他挑的。

他有能力对所有人慷慨，却故意将我放在最低档，只为了提醒我，我是一个欠债的人。

“姐姐可能真的不喜欢我。”

宋屿低声说。

周磊的脸立刻沉了下来。

“林方浅，给宋屿道歉。”

所有人都看着我，等我像过去四年里那样低头。

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。

宋屿扬起嘴角。

我却将杯中的酒缓缓倒进垃圾桶。

“抱歉，我确实不该留在这里碍你们的眼。”

我拿起外套，转身离开。

周磊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
“谁准你走了？”

“松开。”

他像是没听清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。

“我说，松开。”

“林方浅，你今天发什么疯？”

“我爸明天要复查，我晚上还要去夜市帮忙，没时间陪你们玩。”

听到夜市两个字，周磊脸色难看起来。

他一直不准我在朋友面前提摆摊的事，嫌我给他丢人。

“我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？你非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在外面干那种活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你确实没少宋屿吃，也没少她穿。”

他的眼神一变。

我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还剩一万三千六百元。

只要还清最后一笔，我便能和他彻底两清。

走出饭店时，外面正在下雨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周磊又发来一个拼手气红包。

备注是：“滚回来道歉。”

我将红包点开。

两块八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难过。

我把钱退还给他，打开记账软件，在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。

下个月底，还清一万三千六百元。

离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