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内环房与CT片凌晨四点的办公室亮着三盏灯。
陈默的机械键盘敲出细碎的咔嗒声,屏幕右下角的Word文档标着“绿地康桥18版”,咖啡杯沿结着褐色的渍,像道永远洗不掉的伤疤。
“叮——”手机在键盘边震动,备注“仁济东院”的来电让他指尖一颤。
父亲的主治医生语速很快:“陈先生,您父亲执意要出院,现在在走廊……”陈默抓起外套冲向电梯,后颈的膏药随着动作扯得生疼。
二十三楼的电梯镜面映出他眼下的青黑,领口还沾着昨夜改方案时蹭到的烟灰。
六楼病房的走廊飘着84消毒水的味道。
陈默老远就听见父亲的咳嗽声,混着周楠的尖嗓门:“拆迁款到账287万,内环首付够了!
他凭什么偷偷存定期?”
推开门的瞬间,周楠的美甲正悬在他的手机屏幕上——锁屏是父亲化疗后第一次吃饭的照片,老人举着筷子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你翻我手机?”
陈默的声音发哑。
周楠的小羊皮手袋砸在床头柜,震得体温计滚到地上。
“陈默,今天张阿姨儿子刚买了徐汇的学区房!”
她的眼影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,“五年前你说陪叔叔治病不读哈佛,我认了;去年说攒首付不旅游,我也认了。
现在钱到账了,你跟我说‘再等等’?”
床头柜上摊着父亲的CT片,黑色阴影像团化不开的墨。
陈默想起三天前签的存款协议,定期三年,利率3.85%——那是父亲偷偷求银行经理改的,说“小默结婚要用”。
“楠楠,老房子拆了,爸连个念想都没了……念想值几个钱?”
周楠抓起CT片甩在他脸上,“肺癌晚期!
你以为留着破房子,叔叔就能多活几年?”
瓷片划破空气的脆响。
陈默弯腰时,看见父亲蜷缩在床尾的背影,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的,像挂在衣架上的旧抹布。
老人枕边摆着个锈迹斑斑的搪瓷杯,杯口缺了个角——是陈默小学时摔的,父亲用铜钉补了二十年。
晨会在八点钟准时开始。
陈默踩着点推开会议室门,PPT里的“狼性社区”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眶发疼。
甲方总监敲着桌子:“年轻人要有血性!
凌晨改方案怎么了?
华为狼性文化……啪!”
陈默把第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