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婚
我是京城西市唯一的女屠户。
野蛮粗俗,难登大雅之堂。
却得了天大的机缘,蒙长公主赐婚,与镇北侯世子谢不染凑成一对。
洞房夜,谢不染眉头紧蹙,抖如筛糠。
我于心不忍,想要离开。
却不被谢不染一把拉住——
“求你,别走!”
......
我叫林春娘,是个女屠户。
和我早死的爹娘一样,粗鄙,壮硕,不识字。
除了有把子力气,一无是处。
到了二十四“高龄”,仍无媒婆上门。
偏偏就得了天大的机缘,蒙长公主赐婚,与镇北侯世子谢不染凑成了一对儿。
谢不染是谁?
那是镇北侯谢家独子,是京城所有贵女的春闺梦里人。
三个月前,他还皎皎如新月,皑皑似白雪。
但凡多看一眼,都会让人觉得是亵渎了他。
可这样谪仙般的人物,却陨落凡尘,与我这最粗鄙不过的屠户拜了堂。
叹口气,我打发走来凑热闹的左邻右舍,又里里外外收拾一番,最后还是要进屋。
镇北侯府早已被抄,谢不染是被长公主的人直接送来我家的。
连把椅子都没有的两间陋室,我都不知道该将他如何安置。
深恐一个不小心,就伤了他的冰肌玉骨。
最后,拿了新弹的棉被又在床上铺了一层,才敢让他落座。
自己则急慌慌避出来,应付这场所谓的“赐婚”。
如今酒终人散,该面对的还得面对。
我涮了三遍茶碗,才沏出一碗茶,端到谢不染面前。
眼前人一身粗绸红衣,依旧掩不住他的出尘颜色。
我若读书识字,便会知道有句叫“郎艳独绝,世无其二”的话,用在谢不染身上正正合适。
可我只会杀猪买肉,粗鄙到自惭形秽,只敢站在三步之外向他敬茶。
“谢世子,喝口茶润润唇。”
羽睫轻扇,谢不染睁开狭长的凤眼看向我,眸底暗如深渊。
“多谢......”
谢不染抿抿唇,眉尖轻蹙,似有不适,看得我心尖都在疼。
“我姓林,大家都叫我林娘子,世子也这么叫吧。”
“没有......闺名吗?”
闺名?
那是啥?
谢不染垂眸。
“你我已是夫妻,叫闺名才更显亲近。”
心尖处已不只是疼。
还酸,还麻,还苦!
老天爷!
你是怎么忍心让谢不染落到如今这一步的?
我忍着喉间的哽咽,粗声粗气道:“嗨,我哪有什么闺名,我娘在的时候叫我春娘,世子若不嫌弃......”
谢不染的凤眸弯了弯:“春娘?
好名字,我喜欢。”
从未红过脸的我,被谢不染一声“春娘”叫的面红心热。
险些连手里的茶碗都拿不住了。
我从不喝茶,这茶叶茶碗还是托邻居紧赶着买回来的。
花了我半年的积蓄,我却仍觉配不上谢不染。
但这已经是我能给他的,最好的了。
谢不染又道了声谢,才接过茶碗,缓缓抿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
热茶滋润了谢不染毫无血色的薄唇,也让他有了一丝人气。
“春娘费心,只是以后万不可再为我破费,与你一般便好。”
怎么可能呢?
莫说这点子破费,如果是谢不染需要,我都想把心掏出来给他。
“我不识茶,您喝着好就行,咱不差这点......”
话未说完,谢不染先呛咳起来。
我顾不得避嫌,赶紧上前接下茶碗,拢着他的肩,小心替他拍抚后背。
手刚挨上他的嶙峋的后背,就发现他身体紧绷,还瑟瑟发抖。
我闭闭眼,退开几步,去外间拧了条帕子。
将帕子放到谢不染手边,又去箱中翻了条旧被出来。
“世子,累了一天,您早些安歇,术上的被子都是新弹的,不脏,晚上盖好,莫要着凉。”
转身欲走时,却被谢不染一把拉住:“你,要去哪儿?”
我笑笑,说了个体面的借口:“晚上要熬猪油,我得守着。”
谢不染垂着眸子,看不出眼中神色,却并未松手。
“春娘,你是不是也......嫌我脏?”
怎么可能?
“世子这是什么话!
谁要敢这么说,我林春娘第一个打烂他的嘴!”
谢不染似被我的粗鲁吓到,抖的愈发厉害。
我只好放下被子细细与他解释。
“世子莫要多想,您与我本就有云泥之别。
我虽是个粗人,但也不会趁人之危污了您的清名。
您且宽心安住,待谢侯爷沉冤得雪,您便可直上青云,我绝不拖累分毫。”
谢不染终于抬眸,眸底一片腥红,唇角却勾着笑。
“春娘,别走,求你。”